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陳淑莊

大律師,公民黨副主席,舞台表演者,似乎難以對自己的身份下單一定義。也因為沒有既定的身份界線,得以享受越界的自由。

魚翅與花椒

 

英國女作家扶霞・鄧洛普(Fuchsia Dunlop)曾經是英國廣播公司的編輯,因為要處理中國新聞而學中文,九十年代初跑去四川說要研究少數民族,結果對四川菜愛得不能自拔,旅居中國十幾年學中國烹飪,主打當然是又麻又辣的四川菜。如今她成為著名食家,專在報章寫食評。

 

我最近看了她的書《魚翅與花椒:英國女孩的中國菜歷險記》,說的是她跑遍四川、江蘇、廣東和北京等地的學廚經歷,她上正宗的廚藝學校,拉住小販問食譜,跟朋友去街市學揀雞和學劏魚,豬腦、蛇羹、魚腸她都敢放進嘴巴。

 

九十年代初的中國仍未大國崛起,雖然餐廳都用她最討厭的味精,但起碼牛奶沒有三聚氰胺、米酒不是甲醇混成,雞蛋沒有蘇丹紅。書的最後幾章,她說自己再受不了跟中國人吃瀕危絕種的動物,也為中國經濟發展而拆毀古城感到悲哀。

 

書中最令我有親切感的是介紹香港的一章。作者說每次往返中國和英國之間,一定要在香港停留一會做心理準備,她這樣形容香港:

 

香港溫柔地幫助我跨過邊界,就某些方面來說,這裏也是中國,但在某些方面來說又不是。我能在東方文華酒店的船長酒吧裏和英國朋友碰面,喝杯雞尾酒,也能在灣仔濕漉漉的市場看着活生生的魚被開腸剖肚;我可以在中環逛街欣賞光鮮亮麗的設計師精品店,也能在九龍熱鬧的後街裏逛到忘我。

 

我的香港朋友了解每天都要處理各種文化是怎麼一回事,我們能在東西方之間隨意擺盪,吃東西兼容並蓄,對話時也不需要多加解釋,這真是讓人大大地鬆了一口氣。香港的多元文化和國際化是中國絕大多數的地方都還無法企及的,就連計程車司機都同時會說廣東話、中文,還有英文。

 

當然,這位食家不會放過香港的餐廳。她在中國難以理解人們對鮑魚的愛好,覺得那些如橡膠一樣的東西難以下嚥,卻在銅鑼灣富臨餐廳嘗到這道結實彈牙的中國珍餚,書中這樣形容好味的鮑魚:「就是輕咬你情人變硬的乳頭的感覺,只有技巧高明的情人才能充分體會。」

 

她也很欣賞蓮香樓的破舊磁磚、金屬痰盂、天花板的電扇和牆上的書法作品,但她最愛的還是八十幾歲的老顧客跟她說自己天天來幫襯,因為可以見一見做了幾十年的老員工。

 

她也去過寧波旅港同鄉會餐廳、麥奀雲吞麵世家、一家她不肯透露名稱的私房菜餐廳,但最教她驚為天人的卻是九龍城的創發潮州飯店,明明自己已經吃過晚餐,但根本難以忍口,又吃了用芋頭和茡薺做的裹肉、配棕色米醋的蟳、家鄉醬焗鴿、杬菜肉碎四季豆等等。

 

今天我們都慣了老字號餐廳一間一間地消失,銅鑼灣利苑粥麵、尖沙咀好時沙嗲、佐敦北京酒樓等等,對地產商或業主而言,它們的價值是那個虛空的舖位。我想對於這位著名食家而言,香港的魅力一定不可能是通街的金舖和藥房,餐廳裏的人情和碟上的食物才是這個城市的靈魂。

BY 陳淑莊
BY Salma Kadir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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