/
 
 

黃詠詩

劇界最炙手可熱的女劇作家及演員,作品笑中有淚。曾以獨腳戲《破地獄與白菊花》獲第十八屆香港舞台劇最佳女主角(喜/鬧劇),《香港式離婚》則獲第二十屆香港舞台劇獎最佳劇本。

黃詠詩:手術室直擊 (2)

 

 

 

 

好了,上回講到,醫生開刀,姑娘取嬰,我第一次抱短短細細的阿女,我們拍第一張合照,歡天喜地。

 

很多電影鏡頭就在這裏定格,活潑跳脫音樂起,故事大團圓。手術室場景,完。 畫面應該轉了去在病房心急等待的親朋戚友。

 

但現實並不是這樣;抱嬰合照後,時間並沒有定格下來。

 

由醫生開刀,到取出嬰兒,原來是很快的事;快成怎麼樣?我的感覺是,當藍色布幕在我面前架起之後,大概五分鐘左右(甚至更短),BB便被取出來了。開心驚喜五分鐘之後,原來,還有很漫長很漫長的必經但又很少提及的階段:縫合傷口。

 

和阿女合照之後,她便被送了出去,高潮過後,手術室回復寂靜。

 

我的感覺複雜到不得了,因為初見阿女興奮到很想大叫,但又怕太高興令下腹「彈吓彈吓」傷口噴血影響縫合;我盡量維持「上腹」慢慢深呼吸(很高難度但我做到了),同時眼神充滿愛和包容,嘴角帶笑。但數分鐘左右,我慢慢覺得我的呼吸不能深,開始促,我開始標冷汗,然後隨之而來的,是想吐。

 

「醫生……點解我想嘔?」我已感覺到我的臉我的嘴變青了。

 

「噢……忘了問你,你是否會很容易暈車浪?」麻醉師問。

 

「是啊,我搭巴士都會暈車浪~」

 

「哦,我加另一隻麻醉藥給你。」

 

天呀呀呀,他忘了問我有無暈車浪喔!!!怎麼可以忘了問?!

 

但我已經分身不暇了,麻醉師加藥後,我的嘔吐感沒有惡化,但亦沒有減退;明明躺在手術台上,但就像在大浪的船河般;好想大叫跺腳手舞足蹈發洩,但我一點都不能做,醫生在縫我的肚皮呀……天啊~好漫長啊~~~

 

「醫生,你縫完未呀~」

 

「你而家係咪催我呀?」醫生佻皮地說。

 

「唔係,不過我好唔舒服……」我虛到就快死了。

 

「放心,你不會嘔,你都無食嘢。」天啊~醫生有必要這麼幽默嗎~

 

「你縫到邊度呀~」我開始失去耐性。

 

「我縫到最不重要亦是最重要的一層。」醫生說。

 

「喔醫生……點解你個答案……咁禪……」

 

「最危險的部分是筋膜,已經縫好,而家縫到表皮,是最不重要的一層,但縫得不好又會有疤,所以就是最不重要亦是最重要的一層了。」

 

噢……又~長~知~識~了……

 

天啊~好暈好想吐~我就死了~~~

 

一定要找些事分心~

 

然後我轉頭,問問我身邊那位一直臉如死灰,主力負責「存在」的丈夫(是啊忘了提但他一直在場的),「剛才在病房,你媽媽來跟你談了很久,你們聊什麼?可不可以告訴我~」就胡亂跟我說一些什麼吧!

 

丈夫被我一問,彷彿從漆黑的宇宙蘇醒過來;他望望醫生,望望麻醉師,然後很小聲很小聲跟我說:「這裏不方便說。」

 

我心裏很淡然很淡然地說了一句粗口。

 

你贏。

 

 

BY 黃詠詩
BY Salma Kadir
BLOG , PEOPLE & LIFE

TOP 5